
汉代除了壁画、帛画和漆画有重大的发展外,画像石、画像砖也极其兴盛。
汉代画像石与画像砖以“石为纸、刀为笔”,将汉代社会的宇宙观与生活图景刻入砖石,成为“绣像的汉代史”。鲁迅曾赞叹“惟汉人石刻,气魄深沉雄大”,这些兴起于西汉昭宣时期、鼎盛于东汉的艺术形式,既是厚葬制度的产物,更是平民与贵族共同构建的视觉史诗。
画像石与画像砖虽材质有别(石材用于墓室、祠堂等建筑构件,砖材为模压烧制的装饰砖),却共同构建了汉代的图像宇宙。题材上“上具天文,下至地理”:从南阳汉墓的日月星象图到四川盐井砖的生产场景,从武氏祠《荆轲刺秦王》的历史瞬间到沂南汉墓《车马出行》的现实仪仗,几乎无所不包。这种“分层分格”的构图法,如同汉代人将世界切割成可阅读的篇章——上层是西王母、伏羲女娲的神话天国,中层是宴饮百戏的人间生活,下层则是车马出行的权力象征,形成独特的“三界叙事”。
地域风格的差异更显时代活力:南阳画像石以“刚健婀娜”著称,浅浮雕的龙虎纹与历史故事充满张力;山东武氏祠用“减地平雕加阴线刻”技法,将《闵子骞失棰》等故事凝固成戏剧化瞬间;四川画像砖则以“田”字形四合院、弋射收获等场景,细腻还原南方生活图景。工匠们用阴线刻的锐利、阳线刻的饱满、浅浮雕的立体,让静态的砖石获得了“飞腾的运动瞬间”——平索戏车上的艺人如悬猿挂枝,羽人御龙的飘带似凌云流转,展现出汉人对动态美的极致追求。
这些砖石不仅是艺术,更是社会的镜像。儒家伦理通过“二桃杀三士”等故事渗透民间,道家升仙思想化作西王母座下的九尾狐,而“事死如生”的观念则让墓主在画像中继续享受“钟鸣鼎食”的奢华。当我们在南阳汉画馆见到《许阿瞿画像石》中孩童观舞的天真,在山东博物馆凝视《弋射收获》里农夫的汗珠,便能读懂:汉代人用最朴素的工具,在冰冷的砖石上,为自己刻下了最炽热的生命印记。它们为何超越了时间?或许正如翦伯赞所言,这是一部“绣像的汉代史”,每个线条都在诉说:我们曾这样生活,这样信仰,这样仰望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