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受儒家文化的影响,中国传统工匠技术价值取向的表现是()。
儒家文化对中国传统工匠技术的价值取向塑造,集中体现为**“重道轻器”与“经世致用”**的双重维度。这种看似矛盾的取向,实则是儒家伦理对技术活动的深层规范:既强调技术需服务于道德秩序与民生需求,又警惕纯粹工具理性对人文价值的消解。
儒家思想以“仁”为核心构建伦理体系,将技术视为“器”——即实现“道”的手段而非目的。《周易·系辞》提出“形而上者谓之道,形而下者谓之器”,明确将精神价值(道)置于物质工具(器)之上。这种观念在工匠活动中表现为:
价值优先性:技术必须符合“正德、利用、厚生”的伦理标准(《尚书》),如水利、农学、纺织等关乎民生的技艺被推崇为“正经技术”,而装饰性“奇技淫巧”则被斥为“玩物丧志”。明代《天工开物》强调“巧夺天工”需以“安民立命”为前提,正是这一思想的延续。
道德嵌入性:工匠需以“执事敬”(《论语》)的态度践行技艺,将“精益求精”视为道德修养的体现。鲁班作为“工圣”,其传说中“机巧备至”的发明始终与“利人”目标绑定,如锯子、曲辕犁等工具直接服务于农耕生产。
这种取向导致传统技术发展呈现鲜明的实用性倾斜:与伦理秩序、民生需求关联紧密的领域(如建筑营造、天文历法)高度发达,而抽象理论探索或非功利性发明则相对滞后。
儒家“入世”精神推动工匠技术形成服务现实的务实传统。孔子提出“因民之所利而利之”(《论语·尧曰》),孟子强调“明君制民之产”需依赖生产技术进步,这种思想催生了三大特征:
民生导向:农具改进(如唐代曲辕犁)、水利工程(如都江堰)、纺织技术(如黄道婆革新棉纺)等领域成果丰硕,直接提升民众生活质量。
经验积累:技术传承依赖师徒口传心授,注重“熟能生巧”的实践智慧。宋代沈括《梦溪笔谈》记载的“隙积术”“会圆术”,正是工匠经验与数学知识结合的典范。
伦理制约:技术创新需以“不违礼”为前提。例如,古代建筑以木构为主,除材料限制外,更因儒家认为“木象征生生不息,石则关联死亡”(五行学说),故砖石多用于陵墓而非民居。
尽管儒家存在“重道轻器”的倾向,但并未完全压抑工匠精神。相反,其“尽善尽美”(《论语·八佾》)的审美追求与“格物致知”的认知方法,为技艺精进提供了文化土壤:
价值重塑:将“技”提升至“道”的高度,如《庄子·养生主》“庖丁解牛”以“技近乎道”诠释技艺与天道的合一,这种思想与儒家“下学上达”理念相通。
规范内化:工匠以“如切如磋,如琢如磨”(《诗经》)为职业操守,形成“执着专注、精益求精”的行为准则。明代家具匠人对榫卯结构的极致追求,正是这种精神的物质呈现。
从鲁班造车、墨子制械到宋应星著《天工开物》,传统工匠在儒家伦理框架内,既恪守“器以载道”的底线,又突破“重道轻器”的局限,最终形成伦理与技艺共生的独特传统。这种传统启示我们:当代技术创新既需追求工具理性的突破,更需锚定人文价值的坐标——正如古人以“道”驭“器”,今天的“大国工匠”亦需以道德自觉引领技术向善。